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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?

    无凭无据,我怎么议论素未谋面的侯府贵女?

    容佑棠如坠冰窟,汗涔涔,分不清热汗还是冷汗,他竭力镇定,垂首盯着乾明宫书房的雕花地砖,奋力思索对策,半晌却无果,形势逼人,遂艰难说:“陛下亲口提及平嘉侯府千金,二位姑娘必定品貌双全,由陛下钦点,就是最妥的了。”

    承天帝满意颔首,不再捻动佛珠,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躺椅扶手,肃穆道:“朕认为大钟合适,赐婚旨意一下、择定黄道吉日,也许明年年底他们就能给皇室添丁。”

    此时此刻,应该欣喜恭贺。

    但容佑棠根本挤不出一丝笑意!

    措手不及,他仿佛瞬间从平地跌入万丈深渊,惊惶忐忑,绞尽脑汁,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劝阻皇帝,心酸苦涩,神智恍惚,果断狠咬舌尖,力道之大,嘴里弥漫开血腥味,痛得浑身一抖。

    承天帝余光一扫,误以为对方跪不稳了,这才暂停施威,收起笑脸,淡淡吩咐:“平身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容佑棠腿脚酸麻胀疼,千万万根针扎一般,但远比不上内心悲凉,他手扶膝盖起身,咬紧牙关,大气不喘一下。

    承天帝分明从少年的尾音中隐约听出了伤心哽咽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承天帝板着脸,语调平平问:“你认为大钟不合适?”

    “微臣并无此意。”容佑棠方寸大乱,下颚紧绷,勉强维持表面镇定,暗忖:殿下志存高远,文韬武略智勇无双,平嘉侯府在名门望族里虽然落于下风,但胜在“稳”,且免除了外戚干扰之虞,不算太离谱,兴许陛下此举另有深意……

    承天帝审视半晌,态度忽然变得冷淡,尊贵凛然不容忤逆,下令:“德子,传朕的旨意,着皇后尽快宣平嘉侯嫡长女入宫,与贵妃、宸妃一同接见,聊聊家常。”

    李德英躬身,毕恭毕敬道:“老奴遵旨。”

    宸妃?

    为什么让宸妃娘娘一同接见?

    容佑棠灵光一闪,火速抬头屏住呼吸,心疯狂跳动,几乎要跳出喉咙口。

    呵,你小子,还是太嫩了!

    承天帝面色不改,施施然道:“容卿,你和老七有些交情,应当了解他,急需一个端庄稳重的正妃操持皇子府内务,是吧?”

    老七?

    而非庆王殿下?

    关心则乱,一开始就先入为主误会了的容佑棠瞠目结舌,结结巴巴求证:“陛、陛下,原来您是给、给七殿下选妃?”

    “唔。”承天帝端坐,不怒而威,反问:“不然你以为呢?”

    容佑棠瞬间又从万丈深渊飞上九霄云端,心旷神怡,眉开眼笑,喜出望外!他心头大石落地,激动极了,语无伦次答:“陛下英明,陛下仁慈,吾皇万岁。”

    哎?

    七殿下爱慕恺哥,前阵子因为恺哥可能成亲而借酒浇愁,如今他被陛下赐婚了,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……容佑棠默默琢磨。

    承天帝吩咐:“来人,赐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容佑棠落座,后背汗湿,任谁在帝王面前都没有拒绝的权利。

    “手臂伤势如何了?”承天帝闲谈一般地问。

    容佑棠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,迅速恢复镇定,打起精神应答:“已经痊愈,多谢陛下垂询。”

    “你救过小九两次。”承天帝指出:“第一次,小九烧伤未愈,你及时拦下了泼向他的蔷薇硝;第二次,周杨氏持械挥砍,你舍身为其挡了一匕首。”

    “士为知己者死。”容佑棠双手握膝端坐,悄悄揉捏膝盖,正色表示:“承蒙九殿下大力提携,微臣感激不尽,甘愿为其赴汤蹈火。”

    承天帝态度缓和了些,欣慰道:“不错,知恩图报,且河间钦差之行破案凯旋,值得嘉奖。”语毕,他一暼李德英,后者心领神会,从书架取下拟好的圣旨,展开宣道:“容佑棠容大人,请听旨。”

    容佑棠复又跪下,短短片刻内情绪大起大落,他几乎麻木了,无惊无喜,静听:“奉天承运,皇帝敕曰:翰林院修撰、户部直隶主事容佑棠,忠勇机敏,屡次立功,着晋封为翰林院侍讲学士,钦哉!”

    侍讲学士,从五品,品级不高,但翰林官一贯贵不在品级。

    “微臣叩谢陛下隆恩。”容佑棠接旨谢恩,愈发谨慎。伴君如伴虎,帝王之心难测,雷霆雨露恩威并施,他今天算是领教了。

    “平身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容佑棠十分疲惫,但仍身姿笔挺。

    “明日开始,你也参与早朝吧,开开眼界,长长见识,学习如何处理政务。”承天帝不容置喙地命令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容卿,你今年多大了?”承天帝冷不防和蔼问。

    糟糕!

    容佑棠直觉不妙,深吸口气,硬着头皮答:“十七。”

    “唔,也不小了,可有定亲约?”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容佑棠灵机一动,煞有介事地答:“回陛下:家父曾在神前为微臣求了一卦,卦象显示,微臣不宜早定亲成家,否则恐有血光之灾。”

    承天帝霎时沉下脸——

    第160章 周旋

    “血光之灾?”承天帝淡淡问, 睿智洞察的眼神极具压迫力。

    容佑棠态度坚定不移, 语气恭谨答: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,你何时适合成亲呢?”承天帝昂首。

    “上神以卦象告诫微臣, 为官须大公无私、忠诚勤勉、切莫辜负浩荡皇恩,愚拙如微臣,却得一代明君赏识提携, 理应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容佑棠避重就轻,大义凛然地胡诌, 慷慨激昂道:“陛下圣明仁慈,微臣甘愿为您赴汤蹈火!”

    承天帝黑着脸,半眯起眼睛, 打量相当“大公无私”的小忠臣,一时间竟无言以对, 莫名有些想笑,面无表情提醒:“容卿,你是文臣,而非武将,平日只需切实负责分内之事即可。”无需一副急冲冲为朕肝脑涂地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陛下训诲得极是,微臣铭记于心。”容佑棠恭顺聆听。

    承天帝张张嘴,欲言又止——被狡猾的小狐狸一打岔,他忽然不知该从何谈起,眉头紧皱。

    您千万别给赐婚,放我一马吧!

    一老一少无声对峙,心怀各异,气氛僵滞冷凝。

    容佑棠叫苦不迭,屏息凝神,两手捧着圣旨严阵以待。

    幸而天无绝人之路。

    御前内侍脚步轻盈而入,躬身道:“启禀陛下,瑞王殿下携宋慎宋大夫求见。”

    容佑棠登时悄悄吁了一口气:至少今天可以蒙混过关!

    果然

    承天帝脸色缓和,略坐直了些,威严道:“宣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须臾,四皇子瑞王与宋慎,并奉旨贴身保护形影不离的六名武艺高强的内廷禁卫,一齐进入,但瑞王先上前行礼,其余人止步接受严密搜身。

    “儿臣给父皇请安。”瑞王下跪,端端正正一叩首,他身穿牙色锦袍,外罩银狐比甲,大毛披风脱在了外头,整个人淡泊从容,但脸颊嘴唇添了些血色,皮肤也一改以往的病弱苍白,清冷疏离之气略减。

    “平身,快起来,无需多礼。来人,赐座。”承天帝笑着抬手虚扶,慈祥和蔼,李德英罕见地自作主张,主动上前搀扶,引来皇帝赞赏的瞥视。

    “谢父皇。”

    “琛儿,这样冷的雪天,朕不是叫你避寒静养么?又来请安做什么!”

    “正是因为这样冷的雪天,儿臣才更应该勤来,看望您是否安好。为人子,孝顺本是天理,岂能只顾自己避寒?”瑞王落座,不露痕迹的,余光扫向手捧圣旨侍立一旁的容佑棠,再环视书房内太监们的神态,略一思索,便大约有了猜测。

    承天帝一听,可谓龙颜大悦,慈爱道:“朕知道你孝顺,有这份孝心就够了,不必天天顶着风雪来请安,仔细冻着了。”他细细端详天生孱弱的儿子,半晌,扭头问李德英:“你瞧瞧,他气色如何?”

    李德英奉旨观察几眼,诚挚赞道:“恭喜陛下,瑞王殿下较之前,气色真真好多了!有目共睹呀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”承天帝欣慰大笑,心情甚佳。

    容佑棠腿脚的酸麻刺痛逐渐消褪,他侧身站立,纹丝不动,余光好奇飘向怀抱大捧梅花的宋慎,后者下雪天只穿夹袄武袍,吊儿郎当,偷偷挤眉弄眼,意思是问:喂,你怎么回事?挨皇帝老儿惩戒了?

    碍于场合,容佑棠不便如何,只能回以自嘲苦笑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父皇最近的气色也好多了。”瑞王微笑回应,内心毫无波澜。自长公主去世后,八皇子被幽禁,父亲暗中频频补偿,瑞王心知肚明缘故,愤懑压抑得大病一场,但最终不仅强迫自己接受,还得劝慰生母谅解——无计可施,只能接受,吵闹不会有结果,只会激怒父亲,并且令娘亲后半生活在仇恨痛苦里。

    皇家这一本经,任谁也念不清。

    罢了……只能各自设法排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