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阅读340
“早就说了,你非去那种穷乡僻壤干什么。”
向往和手机里面的人嘻嘻哈哈,忽然感觉到有一串目光在看自己,向往收了手机,警惕地回头,却看见一位背着竹背篓的女孩正在看着他。
向往松了口气,认出这是班上的朱娟,家里没了妈,和爸爸一起生活;他冲朱娟招招手,示意她过来;朱娟露出很不好意思的笑容,走过来,递给向往一根棒棒糖。
朱娟抬手的刹那,向往分明看到了她手腕一道红痕——像是被什么绑过,摩擦出来的痕迹。
“朱娟,怎么回事?”向往接过棒棒糖,蹙眉问她。
“老师,你记得我名字呀?”朱娟没回答向往的问题,只是这么说——她的声音脆脆的,普通话很好,没有山间乡音,清亮动人;她看着向往,眼睛里面闪动着光芒。
向往哭笑不得——拢共就十三个孩子,他就算再讨厌这个地方,也不至于学生名字都记不全。
朱娟看着向往把棒棒糖揣怀里,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竹背篓走了;后面几天山中下雨,住起来舒服一些,向往心情也随着归期临近,更明亮一些。
倒数第三天,班上好几个同学没有来,向往早上时逐一点名,其中几个都有人回答家中有事,唯有喊到朱娟的时候,整个教室中鸦雀无声。
向往甚至看到了几个男生在交换眼神。
“怎么了?”向往问。
“老……老师。”一位叫张莉的女孩从桌边站起来,支支吾吾道,“没什么,她家里有事……”
向往蹙了蹙眉,有些怀疑,却还是让女孩坐下,暂时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。
第二日,朱娟仍然没来;第三日,天虽然下着大雨,但同学为了给向往送行,都整齐到了教室,唯一空着的座位,是朱娟的。
送别仪式简单又热闹,向往中途想抓住张莉问问情况,张莉却刻意躲闪开;傍晚,向往回到房间收拾行李,刚刚收了两件衣服,一只棒棒糖就地滚了出来。
朱娟给的那个。
向往捡起棒棒糖,迟疑了一下,把它塞进上衣口袋,然后出门,往朱娟家的方向走去。
朱娟家住在一处悬崖之上,几乎垂直的山道需要用绳子攀爬上去,向往从来没有爬过这种东西,折腾了半天才上去,天已经全黑了。
向往翻上悬崖,路过张莉家的房子,刚往朱娟家走,就听到一阵非常诡异的哭声。
向往的表情先是迟疑,然后是恍然,只是一瞬间恍然,变成了惊恐,然后迅速地转变为愤怒。
向往快步跑向房门,一脚踹开房间,朱娟的哭喊声音陡然放大,向往和那个男人一阵缠斗,最终拉着朱娟,跑出了他们家的小屋子。
男人的叫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似乎能够响彻整个山村:“这他妈是老子的家务事,老子想啷个她轮得到你个小杂种来管?”
向往想起刚才,他拿起木棒准备往男人头上砸,被朱娟拖住了木棒,朱娟摇头哭嚎,说:“你不要打他,求求你,我只有一个爸爸了。”
爸爸,这种畜生居然能够被称之为爸爸。
向往带着朱娟去张莉家门口,朱娟说什么都不敢进去,向往看到张莉悄悄打开了一个门缝,算是做个见证。
师生二人席地而坐。
“我们去报警,让警察把他抓起来。”向往忍着眼睛里面的泪水,看着朱娟。
朱娟脸上一片茫然,她摇摇头,又笑一下:“那你抓起来,我不是爸爸也没有了?”
朱娟笑得勉强,却仍然带着纯真,安慰向往:“其实没关系,这件事情虽然我不喜欢,但是忍忍就没事了……”
朱娟又问:“向老师,真的没关系——就是今天没来送你对不起。你要走了,以后还会回来吗?”
向往喉结颤抖,看着朱娟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哦对,应该不会回来了。”朱娟眼睛里有点失落,却还是笑着,“那你给我讲讲外面——其实我很想去外面看看,如果我读书努力点,是不是未来就能够去外面看看了。”
不是。向往用眼神说了这句反驳。
这个山里的孩子缺乏好老师,好教材,哪怕他们再努力,仅仅凭借自己,也跳不出这里群山。
向往只对女孩说:“嗯,我给你讲讲外面吧。”
讲述持续了上半夜,下半夜,朱娟被张莉喊进去睡觉,向往坐在悬崖边,抽了一夜的烟,烟头火光明灭,镜头特写烟头,又特写向往的眼睛,那里面交错着复杂的情绪,仅仅是眼眸,也是一场好戏。
谢执看着银幕上严肆的眼睛,忍不住流出眼泪。
之后的故事反而倒是简单了很多,向往最后还是报了警,朱娟暂时住在张莉家,但是家里的地也交给张莉家暂用。
向往回了学校,当面拒绝了深圳一所历史悠久的小学的特招,被系主任骂得狗血淋头,不识时务,不知好歹什么话都说尽了,最后只能由他。
数月后,向往拖着一只大大的行李箱回到山村,揭开行李箱盖子,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玩具教辅,就像他初次来那样。
朱娟依靠教室窗边,望着天空发呆,在向往走进来的刹那,她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山中岁月跑跳轻快,向往日复一日教书时,在外面的人也不断成长,当年送他的牛仔服成了校长,拥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;向往坐在镇上有信号的医院里,接收到了牛仔服发给他的儿子初中毕业的照片。
向往身体单薄,鬓边一层白发,听见医生在喊他。
“诶,医生。”向往回过神来。
“你的……”医生似乎是不知道怎么给向往解释,“你的身体不太好,我们建议还是去大医院做个检查。”
向往迟疑了一下,接过报告,也懂了是怎么回事了。
向往拖着纪梵希的箱子,坐上牛车,再换绿皮火车,一路奔驰往他曾经读书的大城市。
下车时,一位穿着长裙,烫着卷发,非常优雅的女士等在火车站。
“向老师。”女士说。
“朱娟。”向往微笑,“很久不见了。”
女士接过向往的箱子,挽住向往的手臂,笑意盈盈地说:“老师是来旅游吗?让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任教的大学吧……”
电影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向往最后究竟如何了却没有交代,或许他的病治不好,或许他能好人有好报,但那不重要,这只是一段生平,善良的人不忍心的生平。
把自己的生命丢弃,燃尽换取他人绽放的生命。
正如片名,这是走进。
潘言按开了灯光,严肆转头看谢执,只能看到谢执一脸泪水,抱着膝盖坐在银幕下面。
严肆笑了笑,把他拉过来,按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哭什么。”严肆轻轻抚摸谢执的头发,“都是演的啊……”
谢执确实知道严肆是演的,但是在播放电影的时候,他根本就看不出来严肆在演——他完全地沉浸入了向往的生命中,随着向往的改变,情绪起起伏伏。
电影结束的时候,谢执根本出不了戏。
潘言和严肆说相声地安慰了谢编好久,才终于把人哄好了;过几天把林久和温随心等人请过来看,反响也非常不错。
林久和温随心都是泪腺发达的人,边看边哭,感染了谢执,师徒两代一起哭,哄起来难度系数大了一整圈。
不过,林久哭完之后,最后推荐了他们的片子给戛纳的评审会。
“兄弟们,我,我投简历了啊。”
一月十五日,潘言坐在电脑面前,开着戛纳报名的网站,指尖颤抖——林久推荐归推荐,该投的简历,该写的资料,还是要写的。
“投……投吧。”谢执也是手脚冰凉,潘言准备投之前,又伸手把人按住,神经质地检查了一次,最后才允许潘言投出去。
对比起这两位,严肆就显得淡定很多。
不过,紧张也就发简历的刹那,发完之后,大家也就淡定下来,该上课上课,该学习学习。
之前忙碌了接近两年,发完片子之后,确实一种近乎空虚的悠闲,那天晚上那个说点真话的话似乎应验了一部分,严肆的邀约在他们结婚之后开始变少,有几个导演都放弃了用他,整个圈子开始观望。
丽姐打电话过来确实大赞儿子是个有担当的男人,让他先好好休息,把八块腹肌养回来,就算全世界不投资,父母给他们投资,也够严肆拍一辈子戏了。
这种父母的爱哭笑不得。
严肆给丽姐拍了张云想的持股证明过去,又发了张他最近入股的新公司的股份书,最后把一个云想的限定礼包,连同一份谢执正在创作的剧本给丽姐寄过去。
意思很清楚:“放心吧,你儿子在圈内,要钱有钱,要人有人,不需要啃老。”
不过需要啃啃老婆。
严肆过得悠闲淡定,网上的口水战却一刻都不少,不少想从严肆掉的资源里面分一杯羹的人买黑子和严肆的粉丝对骂,嘲讽他自作自受,真的糊了。
不过网上骂战再凶,严肆的一个代言都没掉,甚至隐约还听说有几个代言商过来问双人代言的事情,纪泽阳都暂时按着,告诉他们过段时间再谈。
时间一天一天过去,跨过寒冷的一月,倒春寒的二月与春光解封的三月,四月时,阳光明媚,全城花开。
四月二十二日,林久打电话过来,对谢执说:“让你们经纪人准备一下,反击的时刻就要到了。”
林久没说信源,撂下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,转身就走。
谢执猜到了他是什么意思,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,和严肆直奔秘密基地,守在电脑前面刷新新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