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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疼。”白狐团子适才受伤之时并未感觉到疼,现下放松下来了,又被明空一问,才疼得双目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他从未受过这般严重的伤,有父母在身侧之时,即使他因顽皮而破了皮,都会引得父亲叹息,母亲垂泪。

    他用自己的尖嘴磨蹭着明空的下颌,同时去瞧那藤蔓,那藤蔓已分作无数段,颓然于地。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明空揉着白狐团子的后脑勺,“抱歉。”

    言罢,他蹲下身来,盯着藤蔓,仔细地从上头分辨着帮凶的妖气。

    凡人已被适才的一番情形吓得四散而去,显得此地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明空打破了死寂,问道:“你可能分辨出其上的妖气来自于甚么妖怪?”

    白狐团子想了想,颔首道:“应是花豹。”

    花豹……倘若是花豹,不知与先前那头花豹有何干系?

    他仰首一望,豹尸与豹皮尚在。

    他又问白狐团子:“你是否能凭借这妖气寻到那妖怪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犬,而是狐。”白狐团子瘪了瘪嘴,“我且试试罢。”

    他当即从明空怀中一跃而下,细细地嗅着藤蔓,少时,他对明空道:“随我来罢。”

    明空以术法烧去了藤蔓,方才跟上了白狐团子。

    他堪堪走出几步,再一瞧,城门之上的豹尸与豹皮俱已不见踪影了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紫柰:苹果

    ☆、第五回

    他随白狐团子出了浣纱城,越过荒地,上了山去。

    行至半山腰,他一把抱起了白狐团子,白狐团子的四肢一离地,即有藏于枯草当中的藤蔓直直地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藤蔓被他的衣袂一拂,瞬间化为乌有,然而,再一弹指,竟已遮天蔽日,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,将他们困于其中。

    他从容不迫,低首去问怀中的白狐团子:“你无事罢?”

    白狐团子摇首道:“我无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好。”他抬手覆上白狐团子的额头,而后居然将白狐团子变成了米粒大小,仔细地藏于衣襟内。

    白狐团子猝不及防,但贴着明空温热的肌肤,不知怎地觉得甚是安心。

    “你且乖些,勿要出来,以免贫僧护不住你。”明空言罢,一双手贴于藤蔓之上,藤蔓旋即颓软于地。

    他抬足踩上藤蔓,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忽见白狐团子探出了首来,遂喝止道:“进去。”

    白狐团子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的两条毛尾巴,咬着尾巴尖道:“我不过是想告诉你该往东去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你。”明空抬指蹭了蹭白狐团子的毛脑袋。

    白狐团子乖巧地将自己缩了回去,鼻尖俱是明空的气息——混杂着佛经、檀香以及烛火。

    其实,明空在豹尸与豹皮上设了追踪术,由追踪术判断,应当往西去才是。

    他迟疑须臾,按照白狐团子所言,往东去了。

    此处分明是一片荒地,往东一里,却陡然出现了一片沼泽,深不见底,漫无边际。

    这沼泽恐怕有古怪。

    他低声问白狐团子:“那花豹当真在东方?”

    白狐团子细细一嗅,答道:“穿过这片沼泽,再过三里,便是她之所在。”

    明空心道:要穿过这沼泽恐怕不易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一手护住衣襟,方才施展身法,足点沼泽。

    然而,他堪堪踏出一步,足底的沼泽竟是塌陷了下去,他一腾身,利落地前行。

    沼泽塌陷了无数处,顷刻间,已变作了深渊,而他身后,亦是一片深渊,荒草再不可见。

    他并不回首,又有无数原本居于沼泽的水獭、田鼠、蛇、鱼、鸟……奇形怪状着纷纷向他袭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指尖一点,那些活物便齐齐断气了。

    他一面前行,一面念着《往生咒》,却始终出不了沼泽。

    白狐团子闻着浓重的血腥味,生怕明空受伤,复又探出了首来。

    映入他眼中的明空神色慈悯,但手下却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他亲眼见得一只壮硕的田鼠被明空掐死,本能地浑身瑟瑟。

    但他清楚这并非明空的过错,若是不杀这田鼠,这田鼠便会伤了明空,可他却发自心底地不喜欢明空杀生,明空合该一身洁净,不染血腥。

    他担心地发问道:“你可是受伤了?”

    明空依旧念着《往生咒》,只摇了摇首作为回答。

    白狐团子舒了口气,用自己的毛脸蛋磨蹭着明空的肌肤。

    突然,他瞧见了一头不知是甚么的巨大的怪物冲着明空飞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吓得几乎断气,他明白自己绝不能为明空添麻烦,便将自己又缩回了明空的衣襟内。

    眼前陡然出现的这怪物乃是变了异的鳄鱼,体型较明空大上许多。

    明空并不在意,飞身踩上了鳄鱼的头部,并变出了一柄锡杖来,继而一手执着锡杖生生地捅入了鳄鱼的左目。

    鳄鱼吃痛,挣扎起来,以致于明空被鳄鱼带着或没入沼泽,或升上半空。

    明空面不改色,连僧衣都未沾湿半点。

    于他而言,这鳄鱼构不成威胁,不过是拖延些功夫罢了。

    他手中施力,锡杖当即将鳄鱼对穿,鳄鱼的鲜血喷射出来,染红了一大片沼泽。

    他拔出锡杖,一踩鳄鱼,鳄鱼沉底,紧接着,又是一头鳄鱼。

    一息后,他已被鳄鱼团团围住了。

    依照白狐团子所言,幕后指使者乃是一头花豹,花豹居然能驱使这许多的鳄鱼,当真是不容小觑。

    他不愿再杀生,转而将鳄鱼当做浮木,一一踩过,转瞬,他已将鳄鱼甩在了身后,但鳄鱼却是穷追不舍。

    半盏茶后,鳄鱼终是被他远远甩开了,但他却仍是无法出这沼泽。

    他停驻了脚步,先是嘱咐白狐团子抓紧他的僧衣,其后以双手抓住锡杖,刺入沼泽,与此同时,他唇齿张合,衣袂纷飞。

    刹那间,沼泽以锡杖为分界线,急急后退。

    片晌后,他眼前再无沼泽,而是大片大片遭沼泽浸润过的荒草。

    荒草弥漫,又无尽头。

    他飞身急掠,五里过后,仍是嗅不到来自于花豹的妖气。

    难不成先前他应当往西方去才是?

    他思忖间,适才被锡杖逼退的沼泽居然卷土重来了。

    沼泽如同起了巨浪的汪洋大海一般对着他狠狠拍下,不予他半分喘息的余地。

    他轻松地闪身避过,落于一片漂浮着的枯叶之上。

    他的脾气已被这五百余年的清修打磨得好了不少,但还是觉得不耐烦了,戾气随之翻滚了上来。

    ——索性将这方圆十里夷为平地罢?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上来,他当即想起了那人。

    倘若被那人知晓,那人定会软声规劝他勿要作恶罢?

    可是那人已不在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