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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肖竹沉下脸,瞬间反应过来,池先声是指她的手脏。

    原本沾上菜汤,混着灰尘,也觉干净的装满一袋的青梅,在她触碰到的刹那间,便脏了。

    池先声沉默不语,扫视一圈周围,只找回两包,剩下的无不是被脚底踩过,碾烂了的。他再看肖竹时,余光扫到她垂下在腹间的手掌,轻轻攥拳,其中有一片映着阳光,闪闪发亮的东西。

    几息间,亮片嵌入肉中,血迹染红指尖,一点点,蔓延扩散。

    “肖竹!你的手……”蓝衬衫惊呼。

    “啊?没事没事。”肖竹挤出一抹笑,瞬间拉紧衣袖,手指被玻璃碎片割伤,她慌乱地想要藏起,反而在袖口上蹭了大片的红,“我刚才捡青梅时,不小心被伤到的,真的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什么啊!”蓝衬衫连忙扯了两张纸巾,强硬地拉起她左手。肖竹挣了挣,没甩开,不知碰到哪里,发出一声痛呼,伤口全然暴露在众人眼中。

    “你忘了你还有比赛吗?大后天就开始了,你怎么这么不小心,这样还怎么弹琴。”蓝衬衫满口抱怨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肖竹缩了缩手指,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你也知道我经常犯糊涂啦,

    刚才捡起青梅,没注意上面插着块小玻璃。表哥说不要的时候,推了一下,正好就划了一道,我也没觉得怎么疼,你要是不说,根本没什么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一罐青梅,真当个宝。”桌边一人冷笑两声,“小竹你捡什么捡,本来也不是你的错,指不定刚才进来时,听到咱们谈起钢琴比赛,嫉妒你了,故意弄的呢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吧?我相信表哥。”肖竹半是疑惑半是坚定,“我知道表哥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你就是太单纯了。”蓝衬衫帮腔,转而看向池先声,怒气冲冲,高声质问,“你知不知道这场比赛含金量有多高?!对小竹来说是多么重要!现在,就因为你这罐破玩意儿,割伤了手,到时候要是妨碍演奏……”可能是想到不该立flag,蓝衬衫没说下去,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池先声笑了,放下两包青梅,捡起一块碎玻璃,锐角对准指腹,长长地划了一道,他说:“我知道金零杯,早些年参加过几届,后来因联名抵制便不再去了。现在想来,倒刚好有时间,可以去玩玩。不如我们就看看,是否真的会因为这一点小伤口,而妨碍到弹钢琴。”

    肖竹食指指侧一道细长的浅口,一对上池先声四根指腹上的伤,就有些势单力薄,她眼中闪过不可置信,几秒逝去,勉强开口:“表哥不是说,以后不再弹钢琴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这次,是意外。”池先声不急不缓,始终保持着一个声调,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“呵,也就是去当炮灰的命。”蓝衬衫不甘示弱,“小竹拿定冠军了,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,已经有四五家记者提前联系,约上专访,不少报社都已经写好三连冠的稿子了。”

    池先声擦去血迹,轻描淡写,“那样最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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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2章 清明

    清明

    肖竹瞬间脸色苍白,手指绞紧。

    池先声不再分去一丝视线,用纸巾擦拭掉血迹,垂下左手,他坐在池歌身旁,相安无事吃完一顿饭,如同来时,跟束梓拥抱了一下,便推门离开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傻?”池歌皱起眉,盯着他指腹上的伤。

    已经止住血,细长的红痕微微挑起。池先声手心朝上,从车中翻出几条创口贴,借住池歌的力量,递去一边,他右手持住另一边,从中撕开,抽了出来,一面别扭地贴着,一面抬头看向池歌,反问道:“你不觉得我今天表现得很好吗?”

    “是,表现得真是太棒了,我刮目相看。”

    池歌的头发丝中都透着敷衍,实在看不下去了,他抢过创可贴,拿起药盒里的医用酒精,抓住池先声轻轻颤抖的指节,用棉签蘸取,小心翼翼地洗拭伤口,嘴上还不饶人,“肖竹伤了一指,你伤四指,不是挺能的吗?倒是别害怕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疼。”池先声仰起脸,手指紧跟着颤动了一下,他凝视橘皮香囊,不看处理伤口的过程。

    “从小到大,没让你受过什么伤。”池歌气乐了,“小不点的时候,学走路,都是我跟在后头扶着,生怕你摔着碰着。睡在竹席上,枕出一脸红印,坐在那儿,眨巴眨巴眼睛,都能掉几粒金豆豆,被疼哭了。可现在倒好,体验人生呢?”

    池先声沉默不语,长久凝望一物,眼睛有些发酸。他全部心思都被指尖细细小小的痛侵占。

    这种事,当然是要靠着一时的冲动才能做得出,现在冷静下来了,他恨不得扔掉这只手。

    突然间,小指传来一阵刺痛,池先声缩了缩,很想制止池歌,不必消毒,他轻轻吸一口气,只小声叫了声“哥”。

    “一点痛就怕这样,你没见那些骨折、车祸、缺胳膊少腿、患上腰椎、脊椎病的人,那可疼多了,要是换在你身上,还活不活了?”

    池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,手上轻了几分。

    池先声咬了咬下唇,“就算这样,我也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哭就行。”池歌从小看到大,自知什么性子,抬头确认了一下,眼尾发红,忍着呢,他转手换了根棉签,蘸取酒精,转移注意力,“你刚才说,比赛中联名抵制是怎么回事?我为什么不知道?”

    “你那段时间忙,一个月连次面都见不到。”池先声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发闷,“我前些年参加了少年组,当时,选手都小,还没开窍。我启蒙早,占了优势,压了几年,他们就说不是一个阶段,应该升到成人组,

    多给别人留些机会。但我年龄又没到成人组要求的年龄,不上不下,就没再参赛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这样,没问题吗?”池歌包得仔细,强迫症发作,最后粘上的口都朝着一面,像弹古筝时,手上绑着的胶带。

    池先声左手僵硬,停在半空中,半点不敢用力。但与钢琴作伴十几年,这点自信还是有的,他正要回答,突然来了一通电话。

    “崽啊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打错了吧?拿起手机一看,署名队长。他无奈地用两秒钟接受了这个新称呼,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,你别往心里去,他们就是成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,瞎嚷嚷呢,过两天热度下去,转眼就忘了。”

    队长说的是因为那条转发,他被质疑开挂的事。池先声笑了笑,脸上的表情痛并快乐,进而安抚队长:“我没当一回事,心态稳定,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队长连说数声,感概,“真是无妄之灾了。但有名气就是这样,什么事都能被人念叨一嘴,不过,你的机会来了。”

    池先声发出疑问。

    “今早刚发布的公告,你肯定感兴趣。”队长嘿嘿一笑,“有几家平台要联合举办一届绝地求生的线下赛,地址就在咱们本市,规模还挺大,时间定在这周六,就是清明节第二天,会馆中心知道吧?就在市建设局旁边,可近了!”

    池先声有些意外,“这么快就有比赛了吗?我还以为至少要两三个月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明这游戏魅力无穷,前景可观啊。”队长语重心长,“你要是参加这场比赛,正好也能澄清一下谣言。以你的实力,拿冠军还是很有希望的,再上一个台阶不成问题,对未来也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“时间是6号,这周六吗?”池先声心下一沉,再次确认。

    “等等,我再瞅一眼……”队长也有些犹豫,隔了一会儿,回答,“对,没错,就是6号。怎么了?还是凑巧你那天有事吗?”

    和金零杯初赛的时间撞了。

    国内第一场比赛,无论怎样,他都很想参加,有些不甘心,池先声又问:“比赛时间是几点?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刚注意到。”队长惊奇,“居然是早上八点?而不是晚上八点!这个时间也太符合中老年人的作息规律了吧。”

    池先声顿时松了一口气,上午就好,金零赛赛场与会馆中心南辕北辙,车程至少两小时,时间定在下午,他正好可以去另一个方向,参加钢琴比赛。

    “我参赛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。”队长咧嘴大笑,“我们现在刚开始玩,对战路人,勉强能苟到决赛圈,还得再训练一段时间,但我们全员说好了,只要你参赛,一定去现场给你助威。”

    池先声又跟队长聊了几句,挂断电话,看着手指上的创口,右手轻轻碰了碰,痛感锋利,忽如其来,他突然有些心塞,本来是好好的,果真自作孽不可活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池歌收拾好行李箱,出门前,特意询问:“明天就是清明节了,因为肖竹那件事,你也没跟束梓提,自己在家没问题吗?”

    池先声从卧室里探出脑袋,趴在门框上,点了点头,还是有问题的。

    “不行的话就叫束梓过来。”池歌看了看表,去机场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,时间紧迫,仍不放心,交代几句,“但你注意距离,晚上睡我房间,让她住你那屋。”

    池先声苦着脸,叹了一口气,“不在一个房间的话,她住南边,我住北边,又有什么区别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还想睡一个房间?”池歌瞬间不急了,放下行李箱,打算长谈一番。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。”池先声连忙否认,“我可以的,完全不用束梓过来陪我,你放心走吧,注意安全,等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拿起行李箱,低下头,推着池歌往出走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吗?”池歌仍保留质疑。

    池先声点头,招呼墩布过来,目送池歌,不动声色道:“看我坚定的表情。”

    池歌稍许迟疑,忽然开口:“不许往家里带野男人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池先声穿着大一号的拖鞋,正踩在门槛上,闻言,差点跌倒。

    半晌,他回了句:“我不带。”是戚野自己非要来的。

    “回来给你带零食。”池歌丢下一句话,满意地走了。

    赶着墩布回了房间,池先声在网上报名,参了赛,又出门复印了两份需要携带的身份资料。接下来一下午,他都待在房间里,研究如何避免触碰到手上的伤口,把影响在比赛中有效降到最低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他在键盘上试探地点了一下,还没压下去,倒吸一口凉气,指尖立马弹了回来。伤得很不是位置,痛劲巨大,同时,池先声真切的意识到了自己给自己挖下的坑,有多毒。

    “难道就这样出师未捷,身先死吗?”他问墩布。

    墩布叼走了手中的牛肉干,回以一声响亮的“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