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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办呢,房钱都交了,这地方好贵的。”回到家里,唐柊摸着糖葫芦毛茸茸的脑袋,“再忍四个月吧,一到期我们就搬走,找个比这小一半的房子,够我俩住就行。”
糖葫芦:“汪!”
临近发情期,唐柊的身体提前开始出现一些不适症状。晚上他随便煮了点面条填饱肚子,早早洗过澡爬床休息。
他不想夜里疼醒,睡前吃了颗助眠的药,没想到半梦半醒中还是被突然炸在耳道里的声音找回了意识。
抬起酸软的胳膊,冰凉的手搭在出了一层冷汗的脑门上,唐柊正琢磨着刚才那是什么声音,只听阳台方向又传来一声含糊的呜咽。
是糖葫芦在叫。
凌晨一点半,刚下晚班的尹谌乘电梯回到家中,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会儿,为防止自己睡着,上下眼睑刚要相碰就猛地睁开,紧接着便站起身,前往厨房觅食。
alpha的食量普遍偏大,他也不例外,每逢晚班到家总要再吃点什么才好入睡。
打开冰箱看见二层角落位置装在袋子里的最后两个包子,尹谌犹豫了下,然后拿出来,找盘子倒进去,洒了点水,放进微波炉加热。
今天是周末,上午他去了趟尹家。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,尹正则把陆灵珊也约到家里,听说他在医院分化科工作,陆灵珊缠着他问了许多身体方面的问题,还说要去他们医院体检。
尹谌对陆灵珊的印象已经很浅淡,当初她追到a还要跟他在一起的事也差不多忘干净了。尹正则不知从哪里得知此事,饭桌上提到时夸陆灵珊好眼光,还说什么“守得云开见月明”,大有再撮合两人的意思。
当着一桌人的面,尹谌除了沉默什么也做不了。饭后尹正则单独找他到书房里说话,问他是不是不喜欢陆灵珊,说:“要是不喜欢的话,爷爷给你挑个更好的,反正随你心意。”
说着给你自由的话,做的却是画地为牢的事。
尹谌推说不急,尹正则就拍腿爽朗大笑:“行,不急,反正世上这么多家世好长得也好的omega,总有能让你动心的。你啊,从小就不屑于掩饰喜恶,要是碰到喜欢的,肯定早早就带回家给爷爷看了。”
尹谌当时没有反驳,现在听着微波炉运作的嗡声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忽而提起嘴角自嘲一笑。
他们都不知道,其实他早就变了。
充满棱角的性子在青春年少最敏感的那段时光里被磨平,他学会了掩饰,再不似从前那样自信狂傲,再不似从前那样对任何东西都志在必得,想要天上的月亮也敢徒手去摘。
好比当时他面对喜欢的人,宁愿藏在心底也不想贸然行动唐突对方。
好比他面对喜欢的食物,因为舍不得太快吃掉,也学会了不再狼吞虎咽,把它留到最后品尝。
热过的包子端上桌,香气与热气一并蒸腾。
尹谌拿杯子回厨房倒水,忽然听见楼上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,然后急促的脚步声从卧室一路跑向厨房。
紧接着,头顶炸开的碗碟破碎声令尹谌登时察觉事态有异,他把水壶放回去,细听楼上慌张忙乱的脚步又哒哒哒蹿回卧室,约莫两分钟后再出来,疾步冲往大门方向。
此刻唐柊的状态称得上惊惶失措。
客厅的灯都顾不上开,他摸黑随便抓了双鞋子蹬上,抱起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糖葫芦夺门而出。
深夜的电梯无人乘坐,到站的提示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冰冷回响。
门在眼前缓缓合上,开始下降时,唐柊才从上下牙被咬得咯咯响的反应中,发现自己只穿了件毛衣就出门了。
糖葫芦更重要,忍一忍就好。
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,唐柊的手抖得厉害。他摸了摸怀里小狗的脑袋,糖葫芦眼睛都睁不开,软骨动物一样偎在主人怀里,嗓子里发出绵长而痛苦的哼叫。
电梯只下降了一小会儿,在20楼停下了。
门打开的时候,唐柊还在发愣,等到看清面前站着的人,更呆到说不出话。
一身肃杀黑衣的尹谌大步走进来,率先出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糖、糖葫芦,病了。”唐柊的大脑还卡着,条件反射地回答,“可能是,吃坏了东西。”
电梯门再次关上,右上角的数字缓慢跳动,唐柊在这安静的氛围中逐渐冷静下来。
既然没回答他,那就是偶然碰到的。唐柊在心里这么想,虽然他实在想不出这个时间尹谌出门干什么。
楼层进入个位倒数,唐柊想着既是邻居,客气一下应该不至于招人烦,在抵达一楼的提示声响起前,抬头刚要说“那我先走了”,没想竟被对方抢了先。
尹谌迅速脱下没拉拉链的外套,长臂一伸往唐柊身后环绕,让他被温度笼罩。
浓郁的alpha信息素将omega瘦削单薄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包住,冷到肢体发僵的唐柊几乎瞬间就有了知觉。
尹谌脸上没什么表情,时隔七年,他低沉平稳的声线仍充满让人心跳加速和安定心神的双重魔力。
“去宠物医院?”他替唐柊拢了拢衣襟,顺手把糖葫芦接过来,“我送你们。”
第54章
凌晨的道路像一条通往未知终点的缎带,漆黑漫长,蜿蜒扭曲,偶有来往车辆的灯光一晃而过,没人知道下一站会碰见什么。
唐柊抱着糖葫芦坐后座,这是他第二次坐尹谌的车。
第一次是那天吃日料不欢而散之后,苏文韫适时在饭店门口出现,不由分说让尹谌帮忙送他回家,理由是“反正顺路”。
这种要求尹谌不会拒绝,可那时唐柊失魂落魄,犹如失去了前行的目标,脑中一片狼藉什么都讲不出来,后来才借加好友向尹谌说了句迟到的对不起。
那次一路无话,这次情况也差不多。糖葫芦有点晕车,在唐柊怀里吐了两次,味道散在车里十分难闻,唐柊腾出一只手要去开窗,前面的尹谌偏头道:“不用开,外面冷。”
唐柊“哦”了一声,松开手端坐回去,腰杆挺得笔直。
幸好他口袋里有面纸,随便处理了下秽物,唐柊把用过的纸团起来捏在手心,生怕不小心掉在车上,弄脏干净的皮质脚垫。
转了好几条街,才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。
下车时尹谌又主动把糖葫芦接了过去,唐柊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当心碰脏衣服,他就迈开长腿大步往医院里去了。
规模不大的宠物医院只有一个值班医生,先看了下狗狗的情况,问:“是吃了什么东西吗?”
“可能误食了老鼠药。”刚才唐柊在路上仔细回想了糖葫芦今天接触过的东西,“下午带他下楼了,在物业填表的时候没看住,我记得那边附近的草丛边上就有放老鼠药。”
“下午?”医生托着糖葫芦抬不起来的脑袋观察他的状态,皱眉道,“那应该早就发作了,怎么现在才送来?”
唐柊很自责:“我今天休息得早,睡得也比较沉,没能及时发现它的异常。”
医生不再多说,开单准备给糖葫芦洗胃。
听说要洗胃,唐柊紧张起来:“它在来的路上吐过两次了,有没有什么口服催吐法可以代替?洗胃很难受的,它已经八岁了。”
医生说不行,再拖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,目前只有洗胃这一个办法。
眼看着糖葫芦的四肢被绳索绑住,脖子用卡钳固定,戴上开口器时还在痛苦地哼哼,唐柊心疼,交握的双手攥紧,呼吸都乱了。
尹谌走到他身侧:“这边我看着,你去外面坐。”
唐柊摇头: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由于误食的是带有毒性的东西,洗胃进行了好几轮,糖葫芦从一只来前还有力气叫的狗被折腾到眼睛都睁不开,解开绳索后整个歪在唐柊怀里,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狗像被抽空了精气神,动也不会动了。
医生给开了吊瓶还有其他药,并建议把狗放在这里观察两天,确保没事了再接回家,唐柊同意了。
尹谌去前台结账,顺便问了些注意事项,回到里屋,就看到唐柊披着比他身材大至少两号的黑色外套,佝着肩膀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糖葫芦趴在他腿上挂吊针,唐柊一手搂着它,一手小心地托着它扎了针的那条腿,往上看,嵌在小巧脸蛋上的一双眼睛大而无神,瞳孔黯黑幽深,不知在看哪里,亦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整个人好似丧失了生机,徒留一身无法与命运抗争的无力感,以及什么都抓不住、一切都不会为他停留的绝望和孤单。
尹谌有须臾的恍惚。
他似乎见过唐柊这副样子,在七年前他们分手的那个下雨天。
看着糖葫芦挂完一瓶水,被安顿在有厚实棉垫和暖气的隔间里,两人才离开宠物医院。
回去的路上,尹谌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,见唐柊歪靠在椅背上似是睡着了,将车内温度又调高两度。
到春韶湾的地下车库,拔钥匙下车后顺便把后座门打开,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,尹谌扶着车门探身进去:“唐柊?”
连唤几声名字都没得到响应,尹谌立时伸手过去探了探唐柊的鼻息,再用手背触了下额头,然后甩上车门回到驾驶座,刚熄火不久的车再次发动。
时间是早上五点半,正在值大夜班的江瑶护士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哈欠,视线往门口一瞟,就看见尹谌横抱着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。
急诊楼的医生过来问什么情况,尹谌把怀里昏迷不醒的人放下,将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改为盖着,说:“可能正处在发情期,先打一针抑制剂。”
江瑶帮着去药房配了针剂,尹谌亲自给唐柊打。卷起左臂的衣袖,掰开他捏着的拳头,除了满手心的冷汗,还看到指甲用力掐出来的深红印记。
昏迷中都睡不安稳,唐柊眉峰隆起,时而随着喘息发出隐忍痛苦的闷哼。
尹谌的脸色越发阴沉,握着注射器的手却依旧稳定。
针头扎进手臂苍白的皮肤里,尹谌目不转睛地看着药剂推入血管,再用棉签轻按着拔出针头,见唐柊没有因为短暂的刺痛惊醒,这才舒了口气。
上午有台刘医生主刀的手术要跟,查过房尹谌就换防菌服进了手术室。
出来已是十点多,路过前台的时候江瑶叫住尹谌,说这层的休息室现在空着,问他要不要去躺一会儿。